6月7日下午,由西安交通大学中国书法系主办的高端学术报告会之“墨薮讲堂”第17期专题讲座在兴庆校区举行。本次讲座以“十七世纪中国书法的变奏”为主题,特邀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艺术史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中国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委员薛龙春主讲,中国书法系主任、陕西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杨晓萍教授主持。中国书法系师生及校内外书法爱好者共同参与此次讲座。

薛龙春教授是当代书法史论、金石学研究领域知名学者,长期深耕明清书法篆刻史、乾嘉金石文化、晚明尺牍文献与碑学流变研究,聚焦王铎、王宠、黄易等书家个案,出版《王铎年谱长编》《郑簠研究》《古欢:黄易与乾嘉金石时尚》《二王以外:清代碑学的历史思考》等学术论著。研究成果获第八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理论金奖、高校人文社科优秀成果二等奖、浙江省哲社优秀成果一等奖等重要奖项,曾赴美国波士顿大学、台北故宫博物院访学。

讲座伊始,薛龙春教授梳理了明代书坛地域流派的兴衰更替,点明吴门书派日渐式微、松江书派乘势而起的发展格局。明代苏州依托繁荣的经济与兴盛的文教环境,汇聚了大批科举失意的文人雅士,书画、诗文逐渐走向职业化,由此诞生了以文徵明、唐寅、王宠为代表的吴门书派。该派取法赵孟頫,专攻卷册小字,笔法精工娴熟,曾一度执掌明代中期书坛主流。及至晚明,苏州书坛摹仿成风、创新乏力,加之历代珍贵法帖大量外流,吴门书派逐步走向衰落。而由董其昌引领的松江书派强势崛起,他直指赵孟頫书作“熟而俗”的弊病,倡导生拙自然、随性挥洒的书写格调,彻底重塑了晚明的书法审美风尚。

继而,薛龙春教授阐释了临摹理念发生的根本性转变,书法学习从单纯追求外形摹仿,转向注重创意表达。唐至明代中期,书法临摹以复刻名家范本、力求形肖为准则,临摹与创作有着明确界限。进入17世纪,这一传承已久的范式被彻底打破,临摹成为书家开展个性化创作的重要载体。董其昌主张临摹重在领会古人精神意趣,不拘泥于外在形体,临作时常改换原有书体;王铎勇于突破书体限制,拆解整合各类典籍文本,弱化文字的阅读功能,着力凸显书法本身的形式美感;八大山人更是假借前代贤士之名创作,临作与原作风貌相去甚远。在这一阶段,临摹与创作融为一体,原本的摹帖行为,彻底演变为饱含个人思想的艺术再创作。

随后,薛龙春教授讲解了书法作品形制与书写场景的巨大变革,传统小字卷册逐渐被巨型立轴取代。明代中期,卷、册类小幅作品是创作主流,17世纪高头大轴风靡书坛,这类条幅普遍高达两三米,其中王铎留存的立轴作品最高可达4.22米,绫绢等新材料的普及,也为巨幅书法创作提供了坚实支撑。形制的更迭,也改变了作品的品鉴与书写方式:卷册适宜逐页细品局部韵味,立轴则侧重整体视觉气势。文徵明与董其昌沿用小字笔法书写大字,章法略显呆板,而徐渭、张瑞图、黄道周、倪元璐、王铎等人不断革新运笔技法,凭借书写节奏、墨色变化与布局巧思丰富作品层次。此外,晚明书法兼具现场表演特性,王铎常悬空挥毫书写,形成独有的章法特征,动荡的社会时局,也让书家的笔墨间流露着复杂心绪。
与此同时,薛龙春教授指出,书法笔墨审美也迎来全新发展,墨法脱离附属地位,成为独立的艺术表现语言,雄浑磅礴成为书坛主流审美。此前书法普遍追求墨色乌黑莹亮,陈淳率先尝试以淡墨搭配羊毫笔创作,营造出灵动自然的笔墨意趣。受其启发,董其昌借助墨色的浓淡干湿展现运笔轨迹,王铎则运用浓墨、枯墨的强烈对比打造画面层次,墨法正式成为书法核心表现力。审美取向上,画坛也摒弃精致纤弱的风格,推崇荆浩、关仝、范宽一脉雄阔大气的艺术特质,对倪云林清瘦单薄的画风加以反思,而这种审美转向,与晚明朝政纷争、社会动荡的时代背景紧密相连。
最后,薛龙春教授介绍了书法取法视野的拓展,书家挣脱“唯名家是尊”的固有思维,掀起研习汉碑的热潮。在此之前,汉代无名碑刻并未被视作正规临摹范本,自17世纪二十年代开始,访碑、习碑之风日渐盛行,《曹全碑》《华山碑》等汉碑成为文人取法的新选择。晚明至清初,王铎、黄道周潜心研习汉隶,推崇汉碑古朴的气韵;顾炎武、傅山更是将“古拙”奉为高阶审美。清代书家在此基础上持续探索,周亮工以隶书笔法作楷书,程邃将金石意趣融入行草与绘画。这场习碑风潮,为清代三百年碑学的发展筑牢根基,阮元、何绍基、康有为等后世碑学大家,其理论与实践溯源皆始于此。

互动答疑阶段,现场师生围绕书法创作、史论考据积极提问,薛教授进行逐一解答:王铎拼接文本作品多为应酬之作;八大山人是仿钟繇笔意而非写实临摹;王铎与何绍基书风因时代背景、创作理念存在本质差异。

讲座最后,杨晓萍主任对本次讲座进行总结。整场讲座薛龙春教授深度剖析17世纪书法变革脉络,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结合学识细致答疑,厘清诸多问题,启发听众思考,提倡学生深耕书学研究,为后续书法研究与实践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