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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附院医生援非工作手记
来源:交大新闻网 日期 2018-09-06 16:15 点击:

转眼间来马拉维工作已经四个多月了, 四个月里,经历了许多从前想不到的事情。虽然物质生活匮乏,但这里的人们,一起工作的非洲伙伴也让我们收获很多。想起刚踏上这片原始、毫无开发痕迹的广袤土地时,虽说出征前已做足心理准备,但眼前骨感的现实还是大大出乎队员们的意料。极度贫穷落后的标签已经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眼前的落后与贫瘠和祖国的繁荣昌盛相比,巨大的落差让我们深深意识到作为中国援外医疗队队员的使命所在。

队员们在短暂调整后必须快速进入工作状态。马拉维电力极度短缺,医疗队驻地和医院每天停电、停水是常态,频次毫无规律可循;医院各科室艾滋病、疟疾是最常见的疾病;医疗队驻地每月接诊在马华人疟疾确诊患者十余例,并且每月都有确诊重型脑型疟疾出现死亡的病例;距离医疗队驻地很近的地区数次发生霍乱疫情;邻国刚果金发生埃博拉疫情......残酷和严峻的现实,让每一位队员心里不免忐忑,必须在时刻紧绷安全这根弦的情况下,顺利开展援助工作。

马拉维共和国位于东南非,东非大裂谷最南端,是一个内陆国家,是联合国公布的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这里各种物资极度匮乏,缺医少药,完全依靠外援。2007年12月马拉维与中国建交,2008年6月第一批中国援马拉维医疗队便进驻首都卡姆祖中心医院及北部的姆祖祖中心医院开展工作。马拉维共有三所大型医院,卡姆祖中心医院(中部)、姆祖祖中心医院(北部)及布兰太尔伊丽莎白医院(南部)。卡姆祖中心医院是马拉维首都利隆圭的一家大型政府转诊医院,有近1000张病床,但病人的真实人数远远超过病床数量,它为大约500万人提供医疗服务。

我工作的妇产科共有120 张床位,病房分为妇科、产前病房、产后病房、产房、HDU(High Dependent Unit)五部分。由于病人太多,医院给妇产科配备有独立手术室,共两个手术间。妇产科平时大约每天有150名住院病人,其中2/3是产科病人,产科危重病人居多,约一半病人是由周边地区转诊而来。

在这里工作的几个月,感触最深的就是孕产妇死亡率高、婴幼儿死亡率高、医疗条件差及卫生保健零意识。仅六月份就发生4例孕产妇死亡及36例新生儿死亡病例,实在令人痛心。其中三例孕产妇死亡原因是产后出血,一例是由于重型疟疾合并心衰死亡,新生儿的死亡原因主要是由于肺炎及窒息等造成。产科疾病谱前三位依次是子痫前期及子痫、产后出血及贫血,在这里几乎每天都能遇到子痫发作抽搐的危重病人,也是剖宫产最常见的手术指征。妇科最常见的疾病是腹膜炎、子宫肿瘤及其他生殖器官肿瘤。疾病谱和国内有着明显区别。严峻的现实面前,我们必须扎实工作,从源头抓起,做好疾控预防。我针对产科现状,提出必须规范产前检查,争取早发现早治疗妊娠合并症,同时有计划地组织大家认真学习产后出血、子痫发作抢救、新生儿窒息抢救流程,进行针对性教学查房,讲解病因预防,这也是我目前开展的工作之一。

记得第一天去科里工作查房时,就遇到了三例血红蛋白2g/dl左右的极重度贫血患者,治疗效果很差。我感到非常惊讶,询问住院医生后才得知这种现象在科里比较常见。由于检查手段太局限,很多贫血病因不明。我们不能带着疑问工作,既然病房里存在这么多贫血病人,出于职业的本能,我们必须找到原因。在我的建议和坚持下,做了相关检查后发现,造成这三例极重度贫血的原因就是疟疾,并且均合并营养不良。在抗疟治疗的同时给予输血等纠正贫血治疗后,血红蛋白才缓慢回升。

在妇科病房工作中,发现一个奇怪现象,腹膜炎病人超多,这引起了我的注意。随后不久我便为第一例腹膜炎患者做了手术。患者22岁,因“自然流产后下腹痛21天”转诊至卡姆祖中心医院,入院后查体病人一般情况差,呈感染性休克状态,腹部膨隆,全腹压痛反跳痛阳性。入院后唯一的检查血常规提示严重感染及重度贫血。术中见腹腔内有脓液2000ml,伴有恶臭,子宫及盆腹腔脏器表面遍布脓苔,仔细检查并未发现脏器穿孔损伤。予以仔细清理、冲洗,并放置引流。术后抗感染治疗,患者逐渐康复。这样的病例,手术室每天都在做。但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这么多腹膜炎病例?我和妇科及外科的同事们多次讨论,结合每位患者的病史与术中所见,总结分析,考虑病因还是和当地人饮食单一,营养不良及抵抗力低下有关。

马拉维是前英国殖民地,医疗实行英联邦预约制。病人入住卡姆祖中心医院一般需要提前几个月甚至半年预约,然而简陋的医疗条件和低效率的医疗服务,严重影响了患者的治疗。在这里由于缺医少药,许多疾病只能姑息治疗或无法治疗。我的专业是妇科肿瘤,在这里我希望尽我最大努力,多教给非洲同事们一些妇科肿瘤的手术,解决一些临床工作中遇到的困难。

前不久我为一位年轻即将失去手术机会的HIV阳性患者,成功手术并保留住了生育能力,受到非洲同事们的称颂。患者女性,31岁,未育,术前诊断:巨大宫颈肌瘤,术前检查盆腔粘连严重,主管医生从未做过宫颈肌瘤切除术,即使切除子宫也异常困难,决定放弃手术。考虑到患者是由一百多公里外转诊而来,如果再次错过这次预约手术,以后将永远失去手术机会。作为中国医疗队队长,我主动承担了手术。术中探查发现,子宫增大如3+个月妊娠大小,形态极不规则,质硬,粘连严重,固定不活动,宫颈部膨大,有一约10cm宫颈肌瘤,子宫右侧壁可见一约7cm大小的腺肌瘤,凸向阔韧带,并可见直径2cm及3cm肌瘤多枚。因粘连严重,术野暴露异常困难,肌瘤大、位置异常且合并腺肌瘤,要完整切除子宫肌瘤和腺肌瘤且保留住子宫,手术难度大,即使在国内至少也应属于复杂的三级手术。中国医生关键时刻勇于担当,术中教给非洲医生新的肌瘤剔除缝合止血方法,术中出血少,手术的成功,操作的娴熟,无不显示出精湛的技艺,完美的手术赢得了在场的非洲同事的称赞。

在这里手术室条件非常简陋,手术器械简单,开展一台手术很不容易。妇科患者中宫颈癌较多,但在这里马国医生只能选择早期病例,手术切除的最大范围就是全子宫切除,还未开展宫颈癌根治术。为了避免漏诊,争取早发现早诊断,我将宫颈癌的三阶梯筛查体系,给非洲同事进行了多次教学查房讲解。随后我的治疗小组收住了一例宫颈癌Ib期患者,准备做宫颈癌根治术,这也是他们见到的真正意义上的广泛性子宫切除术的手术范围。由于没有广泛手术器械,加之手术配合的唯一助手又是从内科转科来的印度实习医生,毫无外科操作经验,手术难度骤然提升。在这里的手术室遇到任何困难必须自己要想办法克服,我从基本的盆腔解剖关系给他讲起,依次分离暴露盆腔血管、韧带,手术步骤一步一步稳步进行,终于柳暗花明,手术非常成功。

物质生活的匮乏伴随着快乐,无私的奉献获得了精神满足,高风险职业暴露赢得了非洲同行发自内心的尊重,这就是中国援非医生日常真实的工作生活写照。不追求任何具体的目的,为了自我完善而做出的努力,本身便有意义。在非洲工作的几月中,队员们用艰苦卓绝的精神自我克服、自我完善、乐于付出,用自己的行为书写着中国医疗队“不畏艰苦,甘于奉献,救死扶伤,大爱无疆”的无私精神。

中国医疗队一贯注重传、帮、带,手把手教给非洲同事先进的医疗技术。这个优良传统从第一批医疗队来到马拉维,一直传到今天。中国医疗队给马拉维人民留下来一支带不走的医疗队,一支老百姓信任的医疗队。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民相亲在于心相近。作为中非友谊的见证者与执行者,中国医疗队已经成为中国民间外交官的杰出代表,为中非友谊继续做着贡献。

(作者樊江波系陕西省第六批中国援马拉维医疗队队长兼党支部书记、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妇产科副教授)

文字:二附院 樊江波
图片:樊江波
编辑:星 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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